《看麦熟》作者:徐兴旗  播音:亦文

《看麦熟》作者:徐兴旗 播音:亦文

2016-06-17    12'05''

主播: 亦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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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绍:
《看麦熟》 作者:徐兴旗 一声脆生生的雷中,油菜和麦子比起个子来,你拔节我起薹,比着比着,油菜花开了,刺秸球冒出茸茸丝漫天飞着,麦子正灌浆,空气中弥漫着期待、兴奋、焦灼、紧张和骚动,快嘴的布谷鸟躲藏在麦田深处怯怯地说:我知道,大麦先熟,大麦先熟。于是乎,麦香味与呼唤声便掺杂一起飘荡在乡村的上空。   蹲坐在门槛边吃饭的父亲,听到布谷的叫声,停下往嘴里送饭的筷子,接过母亲从灶膛里掏出的草木灰,去布洒昨晚印水的麦场;又从集镇上添置叉子、竹篙等农具,身影来回于田与家的路上。麦梢黄了,它是隐秘在农人血脉中的图腾、父母身体里的神秘记忆。   秋日里,当农人们把手中的一粒粒麦播种到田里之后,便开始了以秋分为起点的远航,与寒露霜降立冬小雪大雪冬至小寒大寒立春雨水惊蛰春分清明谷雨立夏小满等进行了一番较量……勤劳的人们每天都要到地里转几次,看有没有麦子黄黄的嫩芽钻出来,顺手铲起一锹墒泥,轻轻地盖在露种的身上。有了土壤的露种很快骄傲地和伙伴一起,露着小虎牙笑了,它的笑声甜在农人的心里。   其实,从播种到收获是一个充满艰辛和期望的过程,它需要经过浇水、施肥、除草一系列漫长时光。   父亲对于麦子的种植和养护,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个中滋味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父亲常把“麦黄不喜风,有风减收成”挂在嘴边,一听到广播里预报有暴风来临,他的脸上便会布满恐惧,他知道正在灌浆的麦头沉,麦秆还没有老壮,一旦遇上大风,原本很拥挤的麦子就会被齐刷刷压倒在地,密实得进不了风和光,即使追施再多的肥,麦穗还是瘪了许多,如再下场连绵雨,不透风光的麦秸杆们就会霉黑一片。乡谚说:小满风,穗头空。到了小满节气,天渐渐地热了起来,不出三四天土地烤裂了,水分被风吹了,正在灌浆的麦子,早早地枯黄了脸,此时的父亲像病魔缠身般难受。就这样,在期待和细心护理下,麦子一天天长高长壮。   麦子不成熟父亲发愁,麦子黄成了一片又一片父亲也发愁,怎么让那些黄透了的麦穗走进家门又成了问题。此刻,犹如大姑娘般的一片片麦子站在村庄的面前,让人心动、也让人恼心。一进农历五月,整个乡村都沸腾起来了。天刚蒙蒙亮,父亲在门前的槐树下,骑在大凳上,脚边放着几把镰刀,那粗糙而厚实的大手从水桶里捞出浸泡了一夜的老城砖,紧紧地握着镰刀柄和镰刀尖“哧哧”地磨着,浓浓的铁锈水沿着镰刀弯曲的身体流淌,再老练地用大拇指在镰刀刃上试着,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母亲拿着父亲新磨的镰刀,如虎添翼,一到田里,只见她低着头、弯着腰,镰到麦倒,只需片刻,麦田里就出现了长长空地。那年,初中刚毕业的我也参加了麦收。初次下田,不知轻重,只顾着兴奋与冲劲,刚开始就猛起来,没多久就禁不住直起腰歇歇,引得隔壁的三婶说,心急吃不得热豆腐,要慢慢来。不知是热还是羞的我,满脸通红通红的,但回头望一望那刚刚割下的一堆堆麦把,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得意,擦汗时,我能听到的只有麦穗砸在地上的声音了。   那些天里,村庄里没有闲人,到处一片忙碌的场面,农人没有了白天和夜晚的区别,一门心思割麦,冒着毒日头,洒着满身汗,挥镰收割,布谷鸟和花蝴蝶眼睁睁看着一片片的麦子被人们割下来,捆成捆,码起来,然后将一个个的麦把儿用挑、拉、拖各种方法运到麦场,等候脱粒,让麦子跟那些麦秆、麦叶、麦芒们……通通分家。   割麦子是辛苦的劳作,在麦场扬场则是一种艺术。一把板锨,一堆麦,“会扬的一条线,不会扬的一大片”、“巧手也难扬两手锨”。随着一铲一抛,草屑、壳子、穗芒会随风飘去,落下的是一堆饱满沉实的籽粒。扬场的人从容地把麦子扬起又落下,似乎扬起的不是麦子,而是储蓄了漫长岁月的情感和对于生活的满足。   昨天,我读到这样的诗“不再依赖风调雨顺/在不识五谷的日子/今夜/无月亦无风/和视线深处几株奄奄一息的麦穗/相依为命”时,感觉到忧郁的麦子在哭泣。视线深处几株奄奄一息的麦穗是我留在乡村的根,每每有人从老家带来五谷杂粮就有一种想哭的莫名心情。那些闪光的颗粒物在我的眼中跳动着。那不是粮食,那分明是一粒粒汗珠,是我乡村儿时的伙伴和我深爱的乡亲勤劳的见证。   该是麦熟的时候了,我一个人坐在远离收获的小城读着“推土机正伸出巨大的臂膀/梦乡里安静多年的亲人/这么多年的自给自足和相安无事/过了今天/你们是否习惯/头顶上不期而至的喧嚣……”却很难嗅到一点麦香的味道。   麦子熟了,可它仍然住在遥远乡村。而今落户小城的我却只能在心里和麦子一道坚守最后的乡土,我向着远方深呼吸,心里禁不住一阵疼痛,那些曾经熟悉的麦香如今却变成了记忆,躲在心灵的角落,不知道还有人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