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青歌》作者:伊豆 播音:亦文

《大漠青歌》作者:伊豆 播音:亦文

2016-09-22    18'42''

主播: 亦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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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绍:
大 漠 青 歌 文/伊豆 读张承志的小说《黑骏马》,最使我牵念的是书中那支苍凉悠远的长调古歌《钢嘎•哈拉》,想象着那一道“黑色闪电”腾跃过的疆域,将会是多么浪漫多么诗意又多么神秘?此后,我梦里的野马反复咀嚼过草原的一切,蓝天白云,还有奔跑的牛羊。期待着有一天,自己也能像书中写的那样,“不是唱,而是亲身把这首古歌重复一遍”。 今天,我终于捧着一个久远的梦,身披露水,佩剑策马,沿着马头琴悠扬的旋律,穿过记忆中格桑花如云的芬芳,越过牧羊人温馨的泥屋,飞驰在奔马啸啸的草原上…… 在草原,自由与苍茫轻易跃上马背,无数的美向我疾驰而来。 乌兰布统,一个诗意而美丽的名字,犹如一朵绚烂的格桑花,别在内蒙古坝上草原绿色的发髻上。乘着白云的翅膀,我与秋天一起降落在这里。空旷和辽阔是草原永恒的名字吧?水草丰美的原始牧场写满苍凉和诗意。这个季节虽然少了“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北朝民歌的意境,却使我领略到更为博大、壮美和辽阔的草原风光。跌宕起伏的原野袒露着生命最初的原色,雁阵从头顶无声地掠过,牧马人的长鞭,一声声在草场上回荡。奔驰的骏马,成群的牛羊都成了草原上一个个跳动的音符,大草原的交响竟是如此雄壮! 在草原,自由与苍茫轻易跃上马背,无数的美向我疾驰而来。有生以来,第一次站在这无际的草原上。蔚蓝的苍穹,有一万朵白云在轻舞。有的如含苞欲放的雪莲,有的如奔跑的骏马,有的似身披白纱的仙子,有的又像孩子手中的棉花糖……这些神态各异的云朵,就这样低低地悠然于草场上空,真想伸手摘下来,一朵捎给远方,一朵留给自己。 草原的天空蓝得如此赤诚与圣洁,绝不是靠虚拟的想象能勾勒出来的。这或许就是游牧民族崇拜的“长生天”吧?当年曾经问过“天之苍苍,其正色邪?”的庄子,如果来到草原,面对这圣明纯澈的蓝天,将又有怎样的千古一问呢?有人说,拥抱是世界上最好的奖赏!我不由地亮开双臂,接住一大束阳光,把草原的辽阔揽入怀中。 极目处,草原上隐身一条银色的小河。如果不是偶然来到跟前,这条小河就无缘流进我眺望的目光里来了。或许,这条清浅的小河只是广袤原野上一道淡淡的刻痕,她甚至卑微到没有自己的名字。那么,草原上的小河也有远方吗?或许,她的心里从未要过一个远方。她喜欢每天这样笑对阳光的垂询;畅怀承接露珠和雨水。她情愿留在这里,快乐地与每一只牛羊平起平坐,与每一棵青草握手攀谈。月光下,她用温柔的手指安抚野骆驼焦渴的眼神,为那些打马路过这里的人指点故乡! 沿着薰衣草明晰的路径,我踏着细碎的脚步,轻轻走进草原袒露的胸膛,走在一抹紫色的甜香里,感受草原秋天还能捧出如此厚重的礼物。一片紫,叠着一片紫,一阵香,点燃一阵香。在大地裸露的牙床里,我惊奇地发现,微黄的草根下竟然潜伏着漫漫流沙。原来,肥沃不一定属于草原!在这略显贫瘠的原野里,每一颗小草都得小心翼翼地生根、发芽、拔节,它们为每一次生命的旅程付出了多少艰辛?在滑沙场上,我亲眼目睹了一株巨大的白桦树倒在我头顶的山坡上,悲怆顷刻注满了我的眼睛。明天,将会有多少白桦倒在流沙的脚下?明天,还会有多少小草没有了立足之地? 而眼前的这一株株薰衣草不也时刻经受流沙的侵袭吗?可是,时光的风沙吹不灭一株草向上的渴望,在严寒到来之前,它们齐心协力抵抗萧瑟,把低下来的身子向大地靠拢。在这里,我也成了一株草,涉风而行,推开所有的忧伤,将身子低下来,再低下来,直到与无垠的草地血脉相连。不记得是谁的诗句了,我们这一生所要做的是,让时间的含苞在我们的生命里,开着,也落着。我们是拾花瓣的人,身体里布满泥土和香。 白桦树的叶子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年复一年的轮回,一如修禅人的一呼一吸。 草原上原本没有路吧?一条几乎看不出形状的土路,几条深深浅浅的车辙为我编织成一个又一个远方。翻过了几道山梁,一片浩瀚的白桦林出现在眼前。从颠簸的越野车上下来,天空举着一张纯澈的笑脸。翅膀下的草原,清凉、高远,静若处子。而这片白桦林像是大地突然冒出来的一个意外。它们或三五成群抱成一团,或一株独秀卓荦而立,或连成一片枝横云梦,叶拍穹庐。阳光下,每一根枝条舒展出强健的臂力,仿佛振翅欲飞的雄鹰。我从它们昂翔的站姿里读到了这个民族的刚强和无畏。或许,乌兰布统也因有了这些美丽的存在而变得更加鲜活的吧? 白桦树有着挺秀白净的血统,浑身流淌着优美、自信、骄傲、坚强和洒脱,据说白桦树还是我们的邻邦俄罗斯的国树,因而它们天生就有着外交使节的矜持与风度吧?阳光直直射进林子里,投下斑斑驳驳的疏影,整个白桦林美得如同画家格里查依、库因芝、烈维坦画中走来的俄罗斯少女,在金色的阳光下跳着美丽的舞蹈。我知道,这些大师们肯定没有来过这里,而阳光是大自然最神奇的调色板,从不同的方位赋予白桦林最美的色彩。傍晚时分,阳光逐渐倾斜,每一片叶子慢慢由浅灰、青黄、然后转为橙色,而银白色的树干的线条变得更加柔和明净,将整个白桦林渲染成一种朦胧的意境美,令人仿佛置身于古希腊的油画里…… 草原的天气说变就变,刚刚还是阳光普照,一会儿天空飘过一朵厚重的云彩,带来一阵密集的雨点,又重又冷。打在人的脸上,点点生疼。毫无准备的我们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雨点追赶着,急急奔向越野车,可是还没等打开车门,雨点收起了翅膀,天空又蓝的如同太初。这就是草原的性格吧?热烈而率真,或许,这也是我喜欢草原的一个原因吧? 雨后的白桦树静静地站在旷野里,睁着冷峻的眼睛寻找前世的模样。它们的叶子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年复一年的轮回,如同参禅人的一呼一吸。每一棵树都仿佛是潜藏在原野里的一个个洁白的琴键,为广袤的草原奏响一曲千古的大漠青歌。 长调旖旎在天边,弹落夕阳,又弹升月亮。篝火与马奶酒醉红了牧马人的泥屋。 我们的车队返回小镇的途中,在无际的旷野惊现一座圆锥形的石堆,导游告诉我们,这就是敖包。我不敢相信,这略显简陋的石堆就是那首耳熟能详的歌曲演绎过的地方吗?这里一定有过浪漫的传说吧? 敖包,蒙语“堆子”的意思。原本用作道路或界域的标志,后来慢慢演变成为祭祀山神和路神的地方,和汉族的土地庙以及藏族地区的玛尼堆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牧民们每年在六七月间祭敖包,仪式结束后,举行传统的赛马、射箭、摔跤、唱歌、跳舞等娱乐活动,姑娘和小伙子则借此机会躲进草丛里,谈情说爱,互诉衷情,这就是敖包相会。 在车上,导游却给我们讲了另一个关于敖包的来由。在草原每逢春夏之际,大批的牧羊人都会去远处放牧,一走就得几个月,大量的食物不便随身携带,便藏在石头底下,上面垒上几块石头作为标记。善良的牧羊人把食物留在这里的另一个原因,是给过路人或者遇到断炊的牧羊人一点接济。久而久之,许多人纷纷效仿,石堆也越堆越高,就成了现在的样子。虽然我没有听到期待中浪漫的传说,心里却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暖。沿途,暮归的羊群点亮蒙古包洁白的炊烟,真想问问扬鞭的小伙儿,你的脚步因何走得如此匆忙,是不是敖包旁有你心上人期待的目光? 雁开云路,长调旖旎在天边,弹落夕阳,又弹升月亮。草原之夜,从马尾做的琴弦上弹奏的曲调开始。篝火与马奶酒醉红了牧马人的泥屋。好客的主人为我们这些远道的客人端上了马奶酒和酥油茶。在悠扬的马头琴声里,我接过老阿爸递过来的紫色小花环,踩着马奶酒的醉意,沐着毡房外融融的月色,我们手拉手围着篝火跳起了舞蹈,篝火映红了每一张笑脸,飘忽的星光也似乎与我们一起旋舞…… 夜深了,枕着淡淡的草香,我舍不得关闭耳朵,总想捕捉一点草原之夜的歌音。大地静音,只有月光静静地流泻,窗外连一丝虫吟都没有,更何况那支走远了的狼歌了。朦胧里,那支粗犷苍凉的《钢嘎•哈拉》的古调又在我的心底响起。我梦见那位坐在风化岩石上的牧羊人,抱着千年前那支古琴,似乎在等待他的一位知音…… 文章修改于2016年9月9日 题头图片:摄于乌兰布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