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未央 / 许冬林

春未央 / 许冬林

2016-07-18    12'27''

主播: 倾城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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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绍:
作者:许冬林 踮着脚尖等,像等经过我的村庄的新娘,春天终于等来了。 冬天总是灰扑扑的,如同日历纸晒在门旁的木柱上,晒了一年,最后的色彩便是一坨苍灰。所以,我喜欢春天。 这些日子里,总会时不时就成了槛外的看花人。 到菜园里去掐菜薹,已有一朵两朵的白菜花开了,四个瓣儿围着团团坐,嫩生生像入托的小姑娘,在微风里躲躲闪闪,含着娇羞。我站在菜畦边,含着笑,不舍得掐它们。隔墙隔院,看见院墙那边的白玉兰开花了,白玉兰开得早,比墙根下的一溜儿迎春还要早。玉兰开得最假,假得不像花,我每推窗,看见那赭石色的光光的枝干上一团团的白,总狐疑是一群鸟落在上面,晾开白翅晒春阳。哪有鸟儿只恋着一棵秃树呢,早早晚晚地看,就知道当真是花了。好东西好到极致,常常要遭被误解的委屈,花也是。 黄昏,散步,沿着长宁河,看见农家门前的桃树上打满了红苞苞,结绳记事年代哪一个多情的姑娘在指间结下的一个个粉红心事,将解未解?那就不要心急好了,慢些来,慢些来,桃花且让它一朵一朵来开,结儿一个一个来解。春天实在太奢侈了,把那么多的花儿凑到一块儿来开,我实在舍不得,只想着耍点小气的伎俩,私自克扣一些,留着慢慢开,这样,春天就长了。可是,哪里克扣得了!梨花那一树青玉一样的花苞也鼓着腮帮子在挤呢,还有杏,还有江堤上的蒲公英,还有芦苇丛边那些无名氏,一样端端正正已经装扮停当就要出来见客。 春天是流传在民间的美丽的传说,口耳相传,白玉兰传给桃花,传给梨花和杏花……可是,最先传来消息的又是谁呢?是乍暖的风和日,一路浩荡如大军过境,于是万木响应而从之,跟着摇旗?还是温湿的泥土,一把逮住了花草的根脉,嘱它们把春天的讯息写在绿叶和花朵上,带给大地?总之,春天是在人间这么驻下了!它们还要接着将传说流传下去,流传开去,将会在燕子的细雨呢喃里,在青蛙的青草咏叹里…… 人在春天,每个日子似乎都是风雅的。陌上看柳,是的,陌上,看野生的柳。被花香发酵过的风穿过粗细长短任性而为的柳枝,一夜春风一层绿,这个时候的柳借着风势长得勤快。趁着最后的几天假日,趁着好风日,日日黄昏去河边私会它们,两相对视,有无限柔情绿意生起。它们在这寂寞的河边好自在啊,绿帘子卷了收收,想想,又卷卷,都是随着性子,所谓闲适,不过是处于野生状态。我从河边回来,总喜欢掐一两截柳枝在手心里举回来,但我不是洒甘露的观音,我是心上涂满绿意的处于野生状态的女子。这真好!春天纵容我! 气温连着攀升几日,犹疑着,又停下了步子。元宵节,没看灯,听雷。轰隆隆的声音在耳膜上滚,像住在我楼上的一对老夫妻借着雨天的清闲在挪动笨重的老家具,“轰——轰——”听出来有时光的厚重感夹杂其中。是啊,雷声里,你听到的竟然仿佛是翻箱倒柜的声音。啊,找什么呢?找到了,又是一年的好时光!一层层打开,在掌心上端详:立春雨水——惊蛰春分——古老的节气如一柄传家的如意,在炎黄人的日子里传了一趟又一趟。 落雨的天气,我喜欢做些针线活,时光散散淡淡,像枇杷叶下不循节奏落着的雨珠子。我穿的针线和天地间的雨线一样的长,一样的细,一样的软。雨线在大地上织花织草,添红添绿;我的,是用旧裙子缝两个娃娃枕,留待他日春光阑珊午后怏怏小寐时用。这两个娃娃枕,一时兴起,给它们取了名字,一个叫桃红,一个叫柳绿。 感谢收听,期待你对本期节目的评论留言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