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音》(卷一第一节)梵谷的悲伤-片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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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11-12    13'36''

主播: 山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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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绍:
配乐:《The Promise》Secret Garden 原文:http://pianke.me/posts/5252be4d7f8b9a540c000039.html 卷一:孤岭往事 (1) 关于“诗意的栖居”,是15岁那年,我在父亲并未发表的一篇手记中,第一次看到的。那时父亲尚未离世。 那年入冬,孤岭便开始纷纷扬扬撒起细雪了。孤岭自南向北,以庸道为界,分为截然不同的两种景观。庸道以北,漫天飞雪。庸道以南,连枫叶都未褪尽。我和父亲母亲一同住在庸道以南的这侧山岭之下。这一侧山岭低矮,树木丛生,地势相对平坦,每有大风雨雪,也总能被高山所阻。因而整个孤岭所住的人家,基本上都聚集在此。庸道不远处便是孤岭寺,松柏耸天,山林环绕,环境清幽,在我很小的时候,心里便对那寺庙充满向往。 又过了半月,孤岭的大雪始料未及,封住了唯一去往山外的出口。连庸道南侧的枫林,也被大雪覆盖。我们一家以及其余几十户人家都只能在这大雪封山的时日,躲在火炉边,过完一冬。就在那样一个冬天里,我从父亲尘封的旧书箱里,翻出那本没有名字的书册。父亲的字迹铿锵有力,我在似懂非懂的情形下,看到“诗意的栖居”四个字,写在中间因雨水湿渍而后干枯发黄的某一页中。至于包含这几个词的完整的那句话,却再也不记得。过了寒冬,大雪融化,栖息的古树再吐新绿,时值暖春,杜鹃也开满山头,我忽然想起父亲的那本手记,想拿来看,可再也没有找到。 不知道什么原因,那本手记的其余内容我大多忘却,唯独“诗意的栖居”几个字,记得最为精准。记忆就是这样一种奇异的东西,在我未谙世事的年纪里,让我清楚地记起那几个字,然后令我用此后的余生,渐渐去明白那其间的道理。 那年冬天,父亲沉寂在自己的书房整整一个多月,未踏出房门半步。而母亲则在另外一间与父亲相隔的暗室里,点着油灯,织了一冬的绣。我清楚的记得黑暗中母亲映在窗棂上的那幅剪影,一只手捧着布撑,一只手在其间穿来往去,母亲美丽的脸的轮廓,像冬雪里唯一可温暖我的夜光,在黑暗的冬夜里,照进我年轻、纯白而又孤独的灵魂。母亲貌美,寡言,手巧,仿佛将内心所有沉默的力量都散发到那只纤细的手上,制造很多美出来。也正是在母亲的影响下,我自小觉得世间“美”的事物,总是要用心去感受的。包括母亲手里精致华美的“绣”。 而与母亲的美截然相反的是,我却是“丑”的,所谓丑,也就是恍然有一天,我发觉我的外表是绝不能与“世间普遍美的标准”相符的。因而在我15岁开始那年,我渐渐觉得自我“奇异”起来。那种奇异,在很长的一段人生里,让我痛苦不堪。而我这种关于自身“丑”的判断是从一群和我年龄相近的孩子们那里获得。一场秋雨,洗刷了孤岭的山头,从远处望去,草色与落叶融为一体,一派清新而洁丽的景象。太阳出来,照到孩子们年轻的脸上,那本是一群无忧的少年。我刚想吃手里摘的野果子,这时: “谅生,你那么丑,有什么资格吃那手上的果子!”那群孩子里,个头最高的那个嚷道。 “我哪里丑了!?”平日温顺而安静的我忍不住冲他们怒吼起来。 “你去那溪边的水中照照看,头似钟,耳如扇,眼却像那秋田里的鼠子啊!哈哈···”为首的孩子一笑,其余的孩子也狂笑起来,仿佛那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久久不能散去。 那一刻受到羞辱的我,仿佛突然被一群手牵手友好行在世间的众人推到无底而黑暗的深井,他们继续牵手从井边一次又一次走过。唯独我在那深渊里,见不到光明,也由不得我去辩解。 年少的我,从那时起,便渐渐领悟到人世间那“看不见的墙”——阻挡着我,却也保护着我,与“美”的他们分割开来,各自领略人生的风景。生性敏感而内心脆弱的我,在此后的生活,除了母亲的陪伴,再无他人。 我一个人转身落落地消失在孤岭寺旁边的越人谷。穿过淙淙的溪水,越过不高的山头,行过孤岭寺门前,回到家中。母亲正蹲在门前的空地上,伸出纤细的手去铺开一堆堆刚采的新茶。她看着我垂头丧气地走来,就细声地问:“其余的人呢?” “在谷里。” “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说我丑。我只是被抛弃了而已。” 母亲抚着我的头笑了起来,如秋野里最后盛开的那朵鲜花。 “傻孩子,谁也没有权利抛弃你。至于美与丑,在母亲眼里,你是最美的。世间没有比你更美的。”我隔着那浓又密的头发,感受到母亲手掌的温度,直达我冰凉的内心。那是盛夏的“大雪”里,我找到的唯一一丝温暖和慰藉。母亲那时穿着碎花的藏青色上衣,中间有一排她亲手织的浅褐色的线扣,披着刚刚洗过的长发,在秋日青黄的树荫下,安抚15岁的我。 我觉得那是我此生最难忘怀的记忆之一了。为首的那个孩子的奚落,像一把锋利的剪刀,残忍而无情地剪下即将绽放在我内心的玫瑰花的蓓蕾。那少年心中的美,仿佛也一同被剪下,连同他对这人世的赞美与期许,统统被扔在空落落的山谷里。是我美丽的母亲,将那一切又重新为我捡起来,用慈爱的土壤,让那脆弱的玫瑰花再次复活。 母亲说我是“美”的——我就永远记在心底。无论命运如何变化,无论别人再如何奚落,一想到母亲那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