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音】最爱河东四月柳 文/梁孟华

【玉音】最爱河东四月柳 文/梁孟华

2019-04-18    13'14''

主播: 沉静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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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绍:
作者:梁孟华 诵读:玉儿 北方有别于南方。 如果说,北方是一个横亘在黄土高坡上土里土气的粗犷汉子;那么,南方则是一个摇曳在小桥流水间千娇百媚的多情女子。 以此类推,北方的树木自然也与南方不同。北方冬季严寒,夏天酷热,风沙干旱,四季明显,这些原因都导致在北方生存下来的树木都是“铁甲战士”,如钻天杨、梧桐树、枣树、柿树等等。所以,北方的树木最具男人的阳刚之气,伟岸高大,铁干虬枝,沐浴雷电,渴饮风霜;而南方则四季如春,气候宜人,雨水充足,光照性强,这些先天条件决定了南方的树木多出名贵,如桂花树、黄花梨、榕树、酸枝等等。故而,南方的树木最具女人的阴柔之美,明净秀丽,依山附水,娇贵妩媚,风情万种。 然而,偏偏有一种树却能横跨长城内外,遮阴大江南北,世上万木间,独树一帜,兼具南北阴阳之美。她,就是我最喜爱的柳树。 柳树一旦落户河东,她的纤细柔美便与周围树木的粗犷冷硬形成了鲜明对比,就有了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之分,由不得你不喜欢她。 喜欢柳树,除了她外形俊秀之外,更在于她扎根乡土的强大的生命力和无处不在的亲和之美。俗话说:“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在我的记忆深处,我们村子正中央有一个大泊池,周遭环聚的都是几人才能合抱的巨大的柳树,有的近似百年,枝干沧桑,吐故纳绿,高可参天,低可手牵。有的风华正茂,玉树临风,亭亭华盖,遮天蔽日。这一大泊池的柳树林不仅扮靓了我们灰土贫瘠的村庄,更丰盈了我童年时期的单调生活。 春天,走进泊池对面的梁庄小学,上的第一节课,翻开的第一页书,看到的第一幅插图就是“燕啄春泥柳树新”的动人景象;在摇头晃脑中,一口口地道的芮城童音清脆嘎嘣儿响,如滚滚春雷把“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等诗句扔上房顶,唤醒着沉睡了一冬的村庄……放学铃响,我们一窝蜂似的涌出了校门,奔向了泊池,去寻找柳树返青的芽点。等到“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的时候,我们便爬高沿低,折几枝嫩嫩的柳条来,撸掉柳叶,左手捏紧柳枝的上端,右手握住柳枝的中下部,均匀地用力拧转,等皮干分离,用牙咬紧,双手握住柳枝用力下拉,然后用小刀削皮做成柳哨,让小鸟在唇间鸣唱,让老牛在嘴角哞哞,让少年情怀在最美人间四月天的上空激越回旋。 夏天,树的遮天蔽日,让大泊池成为全村男女老少平时聚集联欢的中心。特别是暴雨过后,天一放晴,泊池的水一下子满了起来。男人们抽烟谝闲的,妇女们拿盆浆洗的,孩子们更是脱光了衣服,跳进泊池打水仗的,胆大的,平躺在水面上显耀技艺浮水的;顽皮的,钻到水下面捏着鼻子卖弄本领潜水的;再不济的也是装模作样“狗爬的”“蛙泳”的……最让人忍俊不禁的是火爆脾气的梁家大哥提着鞭子,硬是撵着光屁股儿子满泊池追打的场景;最为热闹的是孩子们用柳枝编成军帽戴在头上,就象“渡江侦察记”片里的英雄,往水下一潜,慢慢移动,手拿柳树枝扮成的长枪短炮,你在这边“嘟、嘟、嘟……”扫射,我在那边“叭、叭、叭……”还击! 秋天,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稻花香里说丰年。农忙时节,暂时让人们忘记了泊池柳树底下的的喧哗热闹。男女老少都出动,田间地头齐忙活,不是抡着䦆头挖番薯,腰系包袱摘棉花,就是驾辕拉车下苹果,摇耧赶驴种小麦……一秋下来,粮囤满了,腰包鼓了,底气十足的年轻人们便跨着二八洋车子从村中间晃着铃儿,快速骑过,粗喉咙大嗓门的朝着巷道两旁的人群嚷:“走,到柳树街下馆子去”。声音响亮,中气十足,说者得意洋洋,唾星飞溅,听者眼中放光,羡慕不已。那年月,上柳树街是每一个村民值得显耀的一件政治大事,下馆子更是一个村民最有成就感的面子问题。柳树街,当年芮城县城最宽阔的一条主街道,全县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一城最繁华的核心,两边柳树依依,蔚然成行,芮城县政府、公检法司全县最高权力机关都被掩映在一城柳色之中,大街两旁商店林立,饭馆拥挤,一棵棵巨大的柳树下面摆摊的,叫卖的,耍杂的让人目不暇接,徜徉在春风拂面的柳树街上,一幅新时代“清明上河图”让人至今回味无穷。 冬天,北风呼呼地刮,雪花飘飘洒洒,泊池边,柳树下,再次成为我们童年的乐园。寒假期间,同伴们穿着母亲做的粗笨冷硬脏的棉衣棉裤,围在一起滑雪、滑冰、打雪仗,踢瓦、打拐(用十来公分指头般粗细的树枝两头削尖,用木棒将其击离地面,迅速打飞出去的一种玩法)、丢沙包……天气很冷,时光很慢,每个人的脸都冻得裂了口子,手肿得像发酵的馒头,脚也发痒冻疮,在难熬的冬日里,我们扳着僵硬的手指盼望着新年,唱着“数九歌”渴望着春天: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冻破石头,五九六九沿河看柳……河东没有腊梅报春,从小到大,我们想的是泊池看柳,望眼欲穿的便是期待着柳树发芽,桃杏花开,燕子归来。像朱自清一样,盼望着,盼望着…… 爱柳树,更爱我们的河东柳,尤爱河东柳下的人和物!河东柳,对教民稼穑的后稷来说,就是插在屋檐下或门梁上的天气预报:“柳条青,雨蒙蒙;柳条干,晴了天”,以此指导生产,推动农桑发展。河东柳,对于春秋时期的晋国名臣介子推来说,就是中华文人以死明志,焚身守节,被烈火活活烧死在介休绵山柳树下面的一把文人风骨。河东柳,对于解梁关云长来说,就是一曲云长辞别,曹操赠袍,折柳相送,“情深义重垂千秋,士民争拜汉云长”的“灞桥柳”;河东柳,对于柳宗元来说,就是一部“诗歌恒久远、文章永流传”的《柳河东集》;河东柳,对于王实甫来说,就是张生与崔莺莺“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的爱情绝唱…… “楼外垂杨千万缕。欲系青春,少住春还去。犹自风前飘柳絮。随春且看归何处”。如今,随着新农村建设,老家的泊池早已划为他人的宅基地,泊池柳已不复存在;县城也在现代化城市的扩张建设中,柳树街早已成了遥远的回忆,我也远离了故土,来到了条山外,黄河边,千年盐湖雪,凤凰谷深处……成为河东大地上顽强生长的一株“柳”,摇曳风情于东花园,婀娜多姿于西花园,满城傲娇于春光烂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