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一朵露草色》朗读:苏敏

蔚蓝《一朵露草色》朗读:苏敏

2019-11-16    15'20''

主播: 向度有声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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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绍:
一朵露草色 作者:蔚蓝 朗读者:苏敏 在茫茫的尘世间相遇,该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多少年过去了,我还清晰地记得,与它初次邂逅的场景。那个遥远的夏日清晓,我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牧童,从草野里牵着我的牛儿归来。草野碧碧,一条河从草野旁流过,江风阵阵吹过,带来了夏日难得的清凉。在那青草覆盖的高高堤坝旁,它们翠碧如竹的叶片,沾满晶莹的晨露,一朵朵幽蓝幽蓝的花朵,若一双双眼睛在草丛中闪烁。梦幻一样的色彩,难以名状宁静与忧伤漫漶在小小孩童的心野。我抑制不住激动,低下身子,轻轻捧着这些纤弱如一片片蓝色蝴蝶的花朵,手不住的颤抖,相见恨晚。它们从哪里来?江村宽广又宽广的田野,我童年漫长又漫长的时光,才第一次与它相逢? 多年后,读到那首写给爱人的恋歌《蒹葭》,从春秋时代的秦岭深处一路逶迤而来。它符合着我对爱人的所有想像,总以为是写给我,或就不知耻地认为是我写给这个相遇爱人的。“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在秋天苍茫的原野上,白色的芦花随着碧色的河摇曳天涯。这样的场景,适合与一位生命中的爱人相遇,至死不渝。 在碧翠如竹叶的叶片间,两片蓝色的花瓣如蝴蝶展翅,正欲在清晓的微风里飘起,另一片洁白的花瓣正从下面托起鹅黄色纤长的花蕊,幽深的小口,似对我倾诉着无尽的心事。我努力搜寻着对它色彩的记忆,却无从描述。只想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沉入到这一片蓝里,不知归途。往昔的江村,有那么多蓝。天空蔚蓝、清澈,无边无垠。春水清碧,倒映天空、流云,木树、花朵,显现出明艳的斑斓。早春的桐花开满灰色的瓦舍,一场雨后,鸟鸣如从蓝色的落花间飘起。婆婆纳漫野的小花,一大片一大片,如湖水荡漾,每一朵都闪烁着蓝色、白色的星辰。蚂蚁排着整齐的队伍,从巨大如一枚枚明月的花朵下,喧闹回它们草木丛中的家。朝颜,有天空与光阴的色泽,爬满村庄寂寞的篱笆。凝望着,深邃的蓝如深渊,会让人浸入没有尽头的缠绵往事里去。 我却不知道它的名字,四处打听,可乡间没有人说得出来。乡间太多无名的事物,多得数不清,它只不过是乡间一种普通再普通不过的无用杂草之一罢了。多年后,我才知道它的名字叫鸭跖草。我们皆空空而来,空空而去,本没有名字。这些名称,其实是多事的人类,为自己的喜好,虚伪地给这些物事强加的标签。它们实际上比每一个人的历史更为久远,也比每一个人活得更长。有名无名,并不妨碍它们在草野里荣枯,生生不息。见着太多的人类,活着为了名,争得你死我活。死后又把自己的名字,刻进墓碑,妄想不朽。事实上,却很快就被风化,尸骨无存,也没有人再忆起。相反,墓碑旁的所谓杂草,仍一年年茂盛。 也不喜欢人们根据自己的需要,给它们分类。对这些植物来说,分什么是庄稼、什么是益草与杂草。对故乡江村来说,鸭跖草可能无用,至多是喂猪的一种饲料,但并不丰茂的叶片与开不尽的花朵,甚至比不上一年蓬、蒲公英这些更平常的野草。我为鸭跖草抱不平。其实在大自然的眼中,它们都是平等的孩子。对一只蝴蝶、蜜蜂来说,它的花朵是它们的衣食父母,对一只七星瓢虫而言,它宽大的翠绿的叶片,正是一张供它们休憩的床,一滴滴晶莹的雨露,是它的佳酿。于我来说,是我童年不可或缺的存在,是我对人间美好事物的初恋。我如小兽,漫游在田野深处,我并不孤单,草丛间,不经意有我的鸭跖草,它们蓝色的眼睛正把我凝望。远处,是我正炊烟四起的屋舍,我种植着一排排鸭跖草在篱笆下,经夏至秋,它们一朵朵蓝色如精灵的的花朵,沾满露水。同时篱畔开放的朝颜,天空一样深蓝的花朵随纤长的藤蔓蔓延到天空里去。紫红的木槿花,映红了木篱。那时我瘦弱、寡言、孤独,一个不合群的孩童。是这些花朵陪我走过了漫长又寂寞的童年时光。多年后,忆起不能再回去的故乡,鸭跖草花朵,闪着幽蓝的忧伤,如恋人的眼睛。 鸭跖草,又名竹叶草、淡竹叶、碧竹子、翠蝴蝶……,同乡间大多数草木一样,都是一些素朴却实用的名字,散发着乡野的泥土气息。这却不是我喜欢的,总觉得名字俗气而毫无诗意,虽物本无名。每一个人,每一件事物,都应有美好的时候。而我们常托辞说,为了所谓的生活,而忽视了美,这真是不应该的。我喜欢鸭跖草古诗里名字,碧蝉花。“扬葩簌簌傍疏篱,薄翅舒青势欲飞。”篱落疏疏,村晚寂寂,唯有一朵朵幽蓝色的碧蝉花开放庭院。细思量,抛却人间一切忧烦,不如归来兮。 同每一种植物一样,我总是喜欢古诗里它们的样子,这才是它们真正的模样,这里,它们皆是故人。这些古典的诗句,真是人世的珍宝,历尽千年光阴的风尘,几句了了的诗行,那些古老时代的草木、花朵与天空、流云,那些忧伤的爱情与伤痛, 一切鲜活活的,历尽千帆,不改初颜。 很是叹息,这样美好一直生长在乡间的人间物事,我翻遍《诗经》至《唐诗一万首》,都不见它的踪迹,只在宋代几位默默无闻的诗人笔下,找到不多的几首,却也尽显风姿。也许乡野间太多美好的事物值得歌吟,这样卑微的碧蝉花自然入不了先民的心中。 鸭跖草,没有哪个民族有日本更为珍视。这个深谙唐风宋雨的民族,仍保持着我们曾拥有的唯美幽微之心,总把一切深刻到极致。朝颜、夕颜……,这些我们眼中平常卑微的草木,变得典雅而情致。鸭跖草,这里有了另一个属于它的名字,露草。简约而写意,这是我最为喜欢的。“露草呀,你是蓝天滴沥的清露,你在地上使蓝天得到了复苏,你这开在地上的天之花啊!”这是日本作家德富芦花对鸭跖草的赞美,这才是它本来的样子,好像我初识时,对它的那种讶然无以名状的惊喜。露草,轻轻读着,嘴边涌起青草的芳香与明澈,寂静从心间升起。在辽远的碧野上,天似穹庐,沾满清露的鸭跖草,闪着幽蓝如梦幻的小花……不用看,只想着,都是一件美妙的事情。那个早夭的日本女诗人写到: 又到了萤火虫的季节。来,用新嫩的麦秆,编一只小小的萤笼,带着它走上小径,一路前行吧,鸭跖草开着,蓝花小道上闪着露珠,光着小脚踩啊,踩,一路前行吧。 多富有情趣啊,夏日的田野,鸭跖草开着蓝花,露珠闪闪。仿佛,我就是那个无忧的孩童,遗失在旧江村夏日的那片草野。辽阔的天空,一朵露草色。